他没有说完。
杜如晦已经病逝,杜荷素来以父亲为荣,可此刻得知后世能够评价父亲也能够评价自己,他忽然没了继续追问的勇气。
李越看了他片刻。
“你父亲杜如晦位列凌烟阁,是贞观名相,后世对他评价很高。”
杜荷肩膀松了些。
“至于你们自己的未来,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过早知道。”
“为何?”
“因为从两界相通那天起原本的历史便已经改变。”
李越环视众人。
“后世史书可以告诉你们曾经走过什么路,却不能决定你们今后必须走什么路。”
“你们能不能成材做出值得后世记住的事情,仍旧要看你们自己。”
秦怀道低声道:“那殿下要我们去未来求学,便是想让我们改变原本的命运?”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李越将粉笔放回讲台。
“更重要的缘由是大唐缺人。”
“如今铁路已经开工,很多地方都在建设,政务院每天收到的公文能够堆满几张桌案,真正能够独当重任的人却找不出多少。”
“你们从小能读书能接触国政,也有父辈替你们承担求学成本,换作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或许天资比你们更高,却未必拥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朝廷把机会给了你们,也必然会对你们提出更高要求。”
说到这里,李越的目光落在程处默与尉迟宝林身上。
“巡狩天下之后,有人已经找到自己的事情。”
“长孙冲开始参与婚姻新法与外交文书,魏叔玉跟着都察院整理案卷,秦怀道也在军事学院旁听。”
“可也有人回到长安后照旧飞鹰走狗,喝酒斗殴,甚至带人去赌坊替朋友撑场子。”
程处默与尉迟宝林把头低了下去。
李越没有发火,语气反倒平静。
“你们不是恶人,也没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可若仗着父辈功勋混日子迟早会被这个时代甩在后面。”
“大唐变化太快了。”
“等铁路通车,工厂扩张,新法深入州县,朝廷需要的便不再是只会骑马射箭的纨绔子弟。”
“你们若没有真本事,就算继承爵位也只能成为坐在祖辈功劳簿上吃老本。”
程处默脸色涨红最终没有辩解。
尉迟宝林也罕见地沉默。
李越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壹年”与“叁年”。
“此次赴现代学习快则壹年,慢则两到叁年。”
“最初阶段以基础文化法律常识与专业启蒙为主,通过考核后再根据各自专长分配学习方向。”
“若有能力也愿意学,继续深造多久都可以。”
房遗爱小心问道:“若是学不会呢?”
“学不会便延长培训。”
“若始终学不会?”
“那便回大唐从基层做起。”
“基层是多低?”
李越想了想。
“县中小吏或者铁路工地材料登记员,乡镇夜校助教或者基层警员。”
房遗爱瞬间坐正。
李越继续说道:“去了现代你们不会拥有官职,也不会因为父亲是国公便受到特殊照顾。”
“在那里你们首先是大唐派出的留学生,其次才是谁家的儿子。”
“在学校里要遵守校规,在街上要遵守现代法律,乘车要购票,吃饭要付钱,排队不得插队,不能随意指使别人,更不能把现代工作人员当成仆役。”
“若与人发生冲突先找老师和警察,不得纠集同伴私下报复。”
“谁敢仗着大唐勋贵身份胡来,我会亲自把他送回来再交给他爹处理。”
程处默听见最后那句话脸色顿时更苦。
李越看了眼时间。
“最后说保密。”
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到黑板上。
“仙界就是未来,此事目前属于两界高度机密。”
“大唐对外仍旧使用仙界华夏的称呼,任何人不得私下向任何人透露真实情况。”
“更不得谈论历史资料或者抄录有关大唐后续兴衰的内容带回民间。”
“你们每日接触到的资料都会分级,允许的可以阅读,不允许带走的便不能带走。”
“违反保密规定轻则取消留学资格,重则以泄密罪处置。”
杜荷终于放下毛笔。
“殿下,方才这些可以记录吗?”
“关于未来的真相只能记入学堂发放的保密笔记本,不能写进你自己的册子。”
杜荷连忙把空白册子合上。
李越拿起名册。
“今夜课程到此,回去洗漱,亥时熄灯,明日辰时开课,迟到者绕院跑十圈。”
众人起身告退。
“程处默,尉迟宝林。”
两人瞬间站住,其余人闻言快步走了出去
“在。”
李越靠着讲台,神色很平静。
“听说你们近来同高强有些来往?”
程处默本还满脸茫然,听到高强二字脸色忽然微变。
尉迟宝林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程处默强作镇定:“殿下,高强如今不是那个什么……大唐同乡会的会长吗?俺也去过工地,见过几回很寻常。”
“很寻常?”
李越似笑非笑。
“听说你俩在东市喝酒时有人说高强不识抬举,改日该让他知道长安城里谁说了算,还有人提议找几个闲汉去堵他。”
程处默的脸立刻涨红。
尉迟宝林赶紧开口:“殿下,这话不是我们说的!”
“你们说的是俺也去瞧瞧,若高强真有本事便同他比试几场。”
尉迟宝林顿时哑住。
李越抬手敲了敲讲台。
“本王本来还没太注意,只让人翻了翻记录。”
“结果不翻不知道,翻出来全是你俩的名字,斗鸡、赛马、饮酒、赌坊外头看热闹,哪回少得了你们?”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把头埋得更低。
李越的声音让讲堂里彻底静下来。
“你们不用惦记着找高强麻烦。”
“如今人家是公安部登记在册的民间互助组织负责人,做事有规矩,你们若真敢去闹本王绝不轻饶。”
程处默连忙道:“不敢,不敢。”
尉迟宝林也道:“往后绝不敢了。”
李越盯着他们看了片刻。
“鄂国公与宿国公把你们交到本王手里,便是一份责任!”
“巡狩天下的之时本王没怎么管你俩,现在就是时候了,日后谁违反规矩先抄《大唐治安管理条例》十遍才准吃饭”
二人的脸顿时垮了,李越则是挥手让这俩货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