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凌烟阁预备学堂的铃声准时响起。
七位勋贵子弟已经坐在讲堂中,桌面摆着保密笔记本与黑色签字笔。
昨夜的住宿经历显然不算舒适。
程处默睡在上铺,翻身时铁架床虽未晃动,可那动静吵得魏叔玉半夜醒了三次。
尉迟宝林起夜时踩错梯子,险些落到杜荷床上。
房遗爱则因不习惯现代牙刷,刷牙时用了太多牙膏,满嘴泡沫冲了半盆水才弄干净。
可此刻李越站在讲台前,没有谁敢显出困倦。
等众人站齐,院外传来脚步声。
马周与唐俭并肩走进讲堂。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使馆工作人员,手中提着文件箱。
众人纷纷起身。
马周抬手示意免礼,随后向李越拱手。
“殿下,赴现代培训人员已经到齐。”
李越点头,转身向学员介绍。
“马周将出任大唐驻现代使馆首席秘书,唐俭出任次席秘书,他们同样要参加半个月培训,之后你们一同前往现代。”
程处默忍不住小声说道:“马观察也得学刷牙?”
马周显然听见了神色平静地答道:“不仅要学刷牙还要学使用手机处理外事文件与应对现代记者,程公子若学得快还请多多指教。”
程处默顿时不敢说话。
唐俭在旁边笑道:“他若能把手机开机,便已经算学得快了。”
堂内响起笑声,李越看了看时钟。
“今天真正的主讲老师不是我。”
他走向旁听席坐下。
片刻后,耿双穿着深色中山装走进讲堂。
他把教材放在讲台上先向李承乾等人颔首,又看向坐得笔直的学员。
“诸位早上好。”
众人齐声回应。
“耿大使早。”
耿双笑了笑。
“不必紧张,今天这堂课不要求诸位背诵复杂条文,主要谈现代社会的基本秩序。”
他按下遥控器,讲台后的屏幕亮起。
画面上出现现代城市街道。
上班族走过斑马线,学生背着书包进入校门,老人坐公交车,外卖员骑车穿过路口,警察在街边处理交通事故。
耿双切换画面。
屏幕上出现大学食堂。
数百名学生端着餐盘排队,桌椅之间人来人往,没有仆役侍奉也没有专门替勋贵子弟清场的区域。
“到了现代学校你们要自己整理宿舍,自己洗衣去食堂打饭,也要按课程要求完成作业。”
房遗爱表情逐渐凝固。
唐俭在后排听得津津有味。
马周则认真记录,显然已经开始考虑使馆人员的生活管理问题。
耿双又播放了段宿舍整理视频。
现代学生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添加洗衣液选择模式,几十分钟后滚筒停止转动,衣服被取出晾晒。
程处默看得满脸惊奇。
屏幕切换成现代女性工作场景。
女医生正在手术室工作,女教师站在讲台前授课,女警察指挥交通,女工程师戴着安全帽检查设备,还有女性官员在会议室发言。
“现代女性可以接受教育可以选择任何职业。”
“诸位到了现代不得因为对方是女子便轻视其职务,更不得以大唐旧有礼俗要求现代女性服从你们。”
尉迟宝林问道:“若老师是女子也得行学生礼?”
“对。”
“若警察是女子也能抓捕男子?”
“是。”
程处默刚想说话,耿双已经看向他。
“也能抓捕国公之子。”
程处默把话咽了回去。
李承乾坐在旁听席,听得十分认真。
他曾随皇室前往现代,对这些情况并不陌生,却从未如此系统地理解过现代社会的运行原则。
李泰更关注屏幕上的设备。
每次画面切换,他都要观察背景中的机器道路与建筑,偶尔低头记上数笔。
王德则盯着看了许久,像是在回忆自己首次去现代时,因不懂如何吃火锅而向年轻女工作人员行礼的尴尬往事。
课程后半段耿双开始讲解现代称呼。
“在学校可以称老师、教授、同学。”
“遇到普通工作人员,可以称师傅、先生、女士,也可以礼貌询问对方如何称呼。”
“不能随意称呼别人为奴婢、下人、贱民。”
“也不要见到年长男子便喊老丈,见到年轻女子便称小娘子,现代语境与大唐不同,容易引发误会。”
房遗爱举手:“那该怎么称呼年轻女子?”
“不了解姓名时,可以称女士。”
“未出嫁也称女士?”
“可以。”
房遗爱把这点认真记下,显然把它当成极重要的知识。
程处默侧头看他。
“你怎么记得这么快?”
“我这是尊重现代礼仪!”
耿双没有理会两人的小动作,继续讲解规则。
等上午课程结束,学员们已经听得头昏脑涨。
可真正让他们手忙脚乱的课程还在后面。
午后,现代生活训练室开放。
每人领到一部训练手机。
手机内部没有网络,只安装了教学软件、地图、通讯录、支付模拟程序与保密课程。
在教官的教授下,陆续学会了开机,打开软件等知识
众人适应得不错。
而程处默拿到手机后不停戳屏幕,结果把系统语言切换成了俄语。
房遗爱沉迷摄像功能,对着自己连拍几十张,随后发现前置镜头把脸照得格外清楚,连鼻尖上的痘都能看见。
杜荷最初操作缓慢,可弄懂备忘录后立即建立名为“豫王殿下重要教诲”的文档。
晚课则由马周与唐俭共同参加。
众人学习如何识别交通信号、使用卫生间、乘坐电梯,以及遇到火警时如何疏散。
亥时前,众人回到宿舍。
魏叔玉整理今日笔记,秦怀道翻看专业介绍,长孙冲则在台灯下读使馆工作手册。
隔壁房间里,程处默趴在床上盯着训练手机中的现代城市地图。
屏幕上道路纵横,地铁线路密如蛛网。
他用手指扩大和缩放地图,许久没有说话。
尉迟宝林坐在下铺擦头发。
“看什么?”
“看未来。”
尉迟宝林问:“怕了?”
“有点。”
程处默没有嘴硬。
“不过也想去看看。”
“俺若没有国公之子这个身份,还能不能混出点名堂。”
尉迟宝林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笑道:“那你得先学会把那劳什子鬼画符换成字。”
程处默猛地坐起。
“那不是我弄的!”
“整个训练室只有你碰过我的手机。”
“胡说,房遗爱也碰过!”
两人争论声刚刚变大,门外便传来教官敲门。
“距离熄灯还有半刻钟,禁止喧哗。”
房中瞬间安静。
这群在长安城里素来无法无天的勋贵子弟,立刻老实得像群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