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管砸在台阶边，又弹了一下，直接扫中王天雄的脚背。

王天雄往前扑倒，膝盖磕在石阶上，整个人滚了半圈。

“等等我啊！”

他趴在地上，喉咙里挤出一嗓子。

前面几个贴身打手刚冲到车边，听见这话，硬生生停住。

有人回头看见王天雄摔在门口，牙一咬，转身就跑回来。

“王总！”

“快扶王总走！”

楚飞从旋转门里出来，刀背垂在身侧。

夜风吹在他身上，带着大厅里散出来的血腥味和烟味。

他没有看那些乱跑的人。

今晚的账，不在杂鱼身上。

王天雄才是源头。

白天放一次，是让对方把路选清楚。

晚上带人回来砸场子，那就不是不懂事，是找死。

几个打手冲到王天雄身边，一个弯腰去架他的胳膊，另一个挡在楚飞面前。

“别过来！”

那人举着短棍，胳膊却在抖。

楚飞脚步没停。

短棍砸下来时，他侧身贴近，一肘顶在那人胸口。

砰。

那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车头，车灯闪了两下。

另一个打手刚抬脚，楚飞已经踹在他膝盖外侧。

咔的一声。

那人横着摔开，抱腿滚在地上。

剩下两个人僵在原地。

他们白天没在场，只听王天雄骂过楚飞。

什么乡下来的，什么能打一点，什么靠偷袭。

可现在这两下砸在他们脸上。

哪里是能打一点？

这是把人当木桩拆。

其中一个打手喉结滚了滚，短刀从袖口滑出来，又被他硬塞回去。

楚飞扫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后退半步。

王天雄趁这个空当往前爬，手指抠着台阶缝，皮鞋在地上乱蹬。

他脑子里只剩车门。

只要上车，只要离开这条街，他还有人，有钱，有关系。

今晚丢的场子，明天就能用十倍的人找回来。

可下一秒，一只脚踩在他小腿上。

王天雄整个人僵住。

“楚飞！”

他猛地扭头，额头全是汗。

楚飞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随手丢给后面赶出来的徐明。

“拿着。”

徐明接住钢管，手臂还在发麻。

他看着地上的王天雄，又看了看楚飞。

刚才酒店里一百多人压上去，打得乱，打得狠。

可真正把局面撕开的，只有楚飞。

徐明以前觉得自己够狠，敢拼，敢拿命换地盘。

现在才发现，有些人根本不需要喊狠。

站在那里，对面就开始散。

“飞哥，人要带回去？”

徐明压低了嗓子。

楚飞没立刻回话。

带回去，最省事。

王天雄身后还有谁，今晚谁递的消息，谁安排的伏击，全部能从他嘴里撬出来。

可街边太空。

酒店门口有监控。

马路对面还有几辆没熄火的车。

王天雄既然敢来，背后不会只有一口怨气。

有人推他上桌，也有人等着收牌。

现在把人拖进去，爽是爽。

一旦被拍到，麻烦也会跟着压下来。

楚飞低头看着王天雄。

这条狗，不能杀在街上。

可也不能让他再跑。

王天雄被踩得动不了，汗珠顺着下巴砸在地砖上。

“楚飞，有种你杀了我！”

他咬牙抬头，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踩断我的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两个打手都往后缩。

老板还在放狠话。

可这狠话听着没底气。

更要命的是，楚飞听完后没有发火。

他只是蹲下，拍了拍王天雄的肩。

“王总啊，白天刚放你一马。”

“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说，现在我该怎么罚你？”

王天雄的喉咙卡住。

楚飞这副平稳劲，比怒吼更让人发毛。

挨骂还能判断对方火气。

可这人越平，越猜不到下一步会踩哪里。

王天雄突然后悔了半秒。

陈耀东那王八蛋说得太漂亮。

说楚飞年轻，受不得激。

说只要今晚把场子砸了，把徐明的人打散，楚飞就会当街失控。

到时候，有人兜底。

可真到了这里，陈耀东的人呢？

他连个影都没露。

“楚飞，你别乱来。”

王天雄喘着粗气。

“我背后有人，你动了我，你也跑不了。”

楚飞听见“背后有人”四个字，手上动作一停。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王天雄被逼到这个份上还敢撑，靠的不是骨气，是牌。

那张牌藏在后面。

白天装孙子，晚上带人回来，期间不超过半天。

能把人、钱、路线都凑齐，说明有人递了梯子。

楚飞抬手抓住王天雄的脚腕。

“那就回去慢慢聊。”

王天雄刚要挣，楚飞脚下一落。

咔嚓。

骨头断开的动静在门口炸开。

“啊——”

王天雄身体猛地绷直，双手乱抓，指甲刮过地砖，刮出几道白印。

旁边的打手腿一软，差点跪下。

徐明后背发麻，却没往后退。

这一脚不是泄愤。

是警告。

也是止损。

王天雄跑不了，后面那个人也藏不住。

徐明忽然明白过来，楚飞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今晚这场架来的。

他在钓后面的人。

“飞哥……”

徐明刚开口，远处突然传来警笛。

呜呜呜——

一声接一声，从路口压过来。

酒店门口的人全停了。

蹲在地上的混混抬头。

跑到半路的人也僵住。

徐明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谁报的警？”

王天雄也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安排。

他今晚带这么多人来砸场，最怕的就是警察。

可警笛越靠越近，红蓝灯已经从街口扫过来。

楚飞松开王天雄的腿，站起身。

他的视线越过警车来的方向，落到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上。

那车停在阴影里，车窗只降了一条缝。

缝里有一点反光。

不是手机。

更接近录像机的镜片。

楚飞心里那根线立刻绷直。

原来在这儿。

有人不是来帮王天雄赢。

是来拍他输得有多惨。

最诱人的选项摆在脚边。

再补一下，王天雄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可警车已经到门口。

监控、证人、录像。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谁再动手，谁就变成猎物。

楚飞收回手，刀背往地上一丢。

哐当。

王天雄听见这一下，疼得抽搐的身体猛地一松。

他活下来了。

至少现在活下来了。

马路对面。

陈耀东坐在车里，手里拿着录像机，脸上那点期待慢慢沉下去。

“废物。”

他骂的是王天雄，也是楚飞。

王天雄废，连把楚飞逼疯都做不到。

楚飞更麻烦。

这么近的距离，还能收住。

这不是莽夫。

这是比王天雄难啃十倍的硬骨头。

司机小心问了一句。

“东哥，录像还留吗？”

陈耀东抬手拍了一下座椅。

“留。”

“他踩断王天雄脚腕，这也够他喝一壶。”

司机往酒店门口瞄了一眼。

“可王天雄带人砸场在先，监控也拍到了。”

陈耀东抬脚踹在前排靠背上。

“用你教我？”

司机立刻闭嘴。

陈耀东盯着楚飞站在警灯里的身影，牙根一磨。

“告诉那边，王天雄不能死。”

“他活着，才好咬人。”

警车急刹在酒店门口。

车门一排打开。

十几名警察冲下车，有人持枪，有人拿盾。

“都别动！”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再动就开枪！”

徐明的人立刻丢掉钢管。

几个混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楚飞站在原地没动。

两名警察把枪口压向他。

“你，蹲下！”

徐明急了。

“警官，是他们先冲进来砸店，我们是自卫！”

“闭嘴！”

一个警察吼了回去。

“全部蹲下，谁再说话一起带走！”

徐明咬着牙，还是蹲了下去。

他身后一个兄弟小声嘀咕。

“飞哥刚才要跑，谁拦得住？”

旁边的人立刻用胳膊顶了他一下。

“别乱说。”

可这句话，钻进了不少人耳朵里。

楚飞没跑。

明明他最有机会走。

打到这种程度，警察一来，谁站在中心谁最麻烦。

可他丢刀，蹲下，配合。

这一下比刚才打穿王天雄更让徐明心口发热。

能打的人不少。

能在最上头的时候收住的人，不多。

楚飞抱头蹲下时，视线还停在对面那辆黑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