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处传来。
吱呀……吱呀……吱呀……
木轮碾过青石板地面,声音不紧不慢的,在安静的演武场上空飘荡。
吴邪的目光越过张之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张之维也转过头去。
只见秀菊推着一个木质轮椅,从演武场的入口处缓缓走了过来。
秀菊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道袍,袖子挽到手肘,两只手扶着轮椅的推把,推得很小心。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田晋中。
和原著一样,他已经没有了四肢。
两条袖管空空荡荡地垂在轮椅两侧,两条裤管也空空荡荡地搭在轮椅踏板上。
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向吴邪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波动。
秀菊把轮椅推到演武场边缘,然后停下脚步,双手松开推把,往后退了半步,站在轮椅旁边。
吴邪看着轮椅上的田晋中,嘴巴张了张。
他看见那两条空空荡荡的袖管,看见那两条空空荡荡的裤管,看见田晋中凹陷的眼窝和凸起的颧骨。
一幕幕画面从他脑子里闪过。
几十年前田晋中在山谷里跟张之维斗嘴的样子。
在宣城外看着一千道鬼影惊掉下巴的样子。
在龙虎山演武场上冲他竖大拇指的样子。
而如今那个活蹦乱跳的田晋中,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吴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
“吴老弟。”
张之维的声音突然响起。
吴邪还没说出口的话被打断了。
他看向张之维。
张之维抬起右手,手掌朝向吴邪,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晋中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张之维的语气很平静,但吴邪能听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是一团被压了几十年的火,烧得滚烫。
但张之维把它死死按在心底。
吴邪看着张之维的脸,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田晋中身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张之维身上。
“来吧老弟!”
张之维突然咧嘴一笑,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白牙。
“让老头子看看你最近里面的长进!”
话音还没落地,张之维双脚脚尖骤然发力。
他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两块石板以他的脚尖为圆心,龟裂出了两圈蛛网状的裂纹。
裂纹顺着石板的纹理往外蔓延,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响声。
张之维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朝吴邪直冲过去。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
站在演武场边缘的弟子们只看到一道金色的残影从眼前划过。
带起的风把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弟子的道袍下摆都吹了起来。
刘铁山的眼睛瞪得溜圆。
“好快……”
他话还没说完,张之维已经冲到了吴邪面前。
张之维抬起右掌,五指张开,掌心处涌出一层浓郁的金光。
金光在掌心上凝聚成一个掌心大小的金色漩涡,漩涡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轻响。
然后他猛地一掌朝吴邪的胸口拍了过去。
这一掌拍出,空气都被打出了音爆,啪的一声脆响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陈明远吓得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完了,这位吴师叔肯定要被天师一巴掌拍飞了。”
天师的巴掌,那可是陆瑾陆老爷都扛不住的。
这吴师叔看起来这么年轻,能扛得住吗?
“来的好!”
吴邪见此,嘴角往上一勾,微微一笑。
他没有躲,没有闪,也没有抽出万魂幡召唤鬼影。
他提起右拳,右臂从身侧往上抡,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发出咯嘣咯嘣的炸响。
然后一拳迎着张之维的右掌轰了过去。
拳面正对掌心。
没有金光,没有黑气,没有灵气,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拳掌接触的一瞬间。
一声巨响。
“轰……!”
巨响以两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炸开,青石板地面剧烈震动。
烟尘从地砖缝隙中喷涌而出,形成一圈灰白色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站在演武场边缘的弟子们感觉到脚下地面猛的震了一下,好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差点摔倒。
刘铁山一把扶住快要摔倒的陈明远,嘴里喊了一声,“站稳!”
冲击波卷起的风把弟子们的头发和道袍全都往后吹,几个人的帽子都被吹掉了。
陈明远捂着耳朵,感觉耳膜嗡嗡作响。
他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的画面。
张之维和吴邪两个人,同时在那股巨力的作用下极速倒退。
张之维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青石板被鞋底磨成了碎渣,一路往后延伸。
他身上的金色道袍被冲击波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袖子裂了半截,露出了里面的衬里。
他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右脚往后重重一踩,踩碎了一块青石板,这才停了下来。
而吴邪只退了十步。
吴邪的双脚在地面上同样犁出了两道沟痕,但比张之维的短了一截。
他身上的黑色中山装完好无损,只是下摆被风吹得往上翻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吴邪站定之后,甩了甩右手,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手腕转了半圈。
演武场周围,一片死寂。
“这怎么可能?”
刘铁山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
张之维退了十几步,吴邪只退了十步。
“我草!天师体术竟然没有拼过这个年轻人!”
旁边一个弟子直接爆了粗口,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喊完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巴,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假的!一定是我还没睡醒!”
又一个弟子使劲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啪的一声脆响。
脸上当时就起了五个手指印,红得发紫。
但他顾不上疼,因为他看到的画面还是没变。
“天师……天师怎么会……”
陈明远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从小听着天师的传说长大。
天师一掌拍碎巨石,天师一人独战百人敌。
这些故事在他心里刻下了“天师无敌”四个大字。
现在这四个大字被刚才那一拳一掌给震碎了。
“吴邪你小子……”
张之维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心。
掌心红了一片,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红得发亮。
他五指张开又握成拳,感觉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一群蚂蚁咬过。
他猛抬头,目光刷地一下射向吴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白上的血丝都绷出来了。
“你小子他娘的嗑药了?!”
张之维的声音都劈叉了,像被人掐着嗓子喊出来似的。
吴邪听了,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大嘴巴!”
他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胸口还在因为大笑而起伏着。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朝张之维摇了摇。
脸上的表情别说有多嘚瑟了,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去了,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难道就不允许我有点进步了?”
张之维把右手掌心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那片红肿还没消下去。
他撇了撇嘴,嘴唇往左边一歪。
“你这他妈叫一点进步?”
他哼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去。
“快说!你小子快说是不是有焚决?”
焚决。
吴邪前世的玄幻小说中,一种可以通过吞噬异火来不断变强的逆天功法。
前几次他和张之维对练的时候,张之维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根本不像正常人。
吴邪当时累得跟狗一样,瘫在地上喘着粗气,张嘴就骂。
“你大爷的张之维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焚决了?!”
如今这个词语被张之维学了过去,反过来拿来问吴邪。
吴邪一听,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东西,记性真好。
“果然和原著一样!年纪虽然大了,但是学东西一点都不慢。”
吴邪在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句。
原著中的张之维虽然一百多岁了。
但是手机玩得贼溜,还经常发朋友圈,各种网络用语张口就来,比年轻人都时髦。
现在把焚决这个词学了去,还活学活用,这学习能力,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