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顶流到规则制定者 第二百五十二章 第一份透明合同

方简的律师在合同上标了二十三处。

这不算挑刺。

一份写给新人的经纪合同,如果只能在公司会议室里看完,只能听公司法务解释,所谓“自愿”就很难经得住检验。

第二次谈判安排在两天后。方简带着律师,沈砚这边只有江知微、赵律师和经纪业务负责人秦鹭。双方使用同一版带修订痕迹的文本,投屏上每一条修改都能看到提出人和时间。

争议最大的是收入抽成。

工作室初稿将影视表演、商务代言、综艺通告分别列项,却把个人直播和短视频商业收入放进“其他演艺收入”,抽成比例与经纪撮合一致。

方简的律师问:“如果直播是方简自己策划、自己拍摄,公司只做合规备案,为什么按完整经纪服务抽成?”

秦鹭没有用“行业惯例”挡回去。

她把服务拆成三档:仅备案与风险提醒,收固定服务费;公司参与商务谈判,按该单收入抽成;公司投入团队、设备与宣发,再另签项目附件。没有实际服务,就没有对应比例。

方简的律师又追问,品牌直接联系方简本人,工作室后来只做合同审核,算哪一档。

秦鹭把“来源”与“服务”分开。谁先拿到机会,决定推荐贡献;谁完成谈判、履约和结算,决定服务贡献。两者不能被一个“公司经纪”全部吞掉。最终附件采用勾选表,每一单开始前确认工作范围,结束后随结算单一起交付。

“如果临时多做了呢?”方简问。

“可以补确认,但不能等钱到账后倒填服务。”

“如果公司少做了?”

“按实际档位结。”

财务负责人提醒,逐单确认会增加管理成本。秦鹭承认,却没有把成本再变成新人看不懂的统一高比例。工作室可以用系统和模板提高效率,不能因为自己嫌麻烦,就让艺人永远证明哪一部分钱是自己挣来的。

第二处是培训费。

工作室可以提供表演、台词和镜头训练,但年度基础训练属于公司经营成本,不向艺人追偿。只有艺人主动申请、事前书面同意的外部专项课程,才按约定承担;费用上限、课程机构和退出结算必须提前写明。

“那公司花钱培养我,我两年后走了呢?”方简问。

“基础训练就是经营风险。”江知微说,“不能把所有风险都起名叫培养,再塞回你头上。”

秦鹭补充:“但你无故缺席已经排定的付费课程,实际发生的损失要按规则处理。不是没有责任,是责任要和行为对应。”

方简点了点头。

还有舆情处置。

旧式合同常写艺人不得发表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言论,公司却可以随时调用艺人账号发布说明。新条款改为:工作室不得未经本人确认,以艺人名义就争议事实作出陈述;紧急安全事项可以先暂停账号操作,却要在两小时内通知本人及指定联系人。艺人对违法、侵权和劳动安全问题进行内部申诉或依法披露,不构成损害公司商誉。

方简指着“紧急安全事项”:“什么算紧急?”

初稿只有四个字,没有定义。

赵律师现场补充:账号被盗、正在发生的大规模诈骗、明确人身威胁、依法必须立刻处置的违法内容。普通舆情、恋情猜测、批评公司、负面热搜都不当然属于紧急安全事项。

“如果我半夜喝醉乱发呢?”

“先联系你和紧急联系人。”秦鹭说,“不能因为你可能出错,公司就永久拿着你的账号。”

“真联系不上?”

“只能对正在发生且可证明的风险采取最小措施。比如撤销一条误发草稿,不是替你写一封悔过书。”

这段讨论被完整写进会议纪要。合同之外的解释若不留痕,等到争议发生时,所有人都会声称自己当初不是那个意思。

赵律师在这里加了一条:“公开指控仍要对事实负责。保护申诉权,不等于授权编造。”

合同终止也被重写。

连续九十日未提供约定经纪服务、拖欠已确认报酬超过三十日、擅自扩大授权或两次拒不纠正重大安全问题,艺人可书面催告;期限内未改,有权解除。艺人长期无故拒绝已确认工作、隐瞒重大履约冲突或故意泄露受保护材料,工作室也有对应解除权。

违约金不再是一个足以让新人永远还不起的整数。

实际损失、未摊销且经本人确认的专项投入、已签项目对外责任,分别计算。工作室必须提供凭证,艺人可以异议。没有“公司预期十年收益”这种无法验证的想象账。

谈判在“已签项目责任”上卡了四十分钟。

如果方简临时弃演,制作方可能产生重拍、延期和替换成本;但项目方也可能把所有超支都归到演员头上。最终条款要求责任必须与本人违约有直接因果关系,并扣除制作方本可合理减损的部分。经纪合同不直接替项目合同确定金额,只规定工作室不得在未核验前从方简其他收入中自行划扣。

相对地,如果工作室未经方简同意把他报给冲突档期,造成项目索赔,责任不能转给方简。

“以前经纪人替我答应,最后也是我挨骂。”方简说。

“以后项目确认要双重回执。”秦鹭把流程写进附件,“工作室确认商务条件,你确认角色、档期和特殊拍摄要求。少一个,都不算最终接受。”

谈到下午,方简仍没有签。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角色归谁决定?”

“选角由项目决定。”秦鹭说,“公司可以推荐,不能承诺一定拿到。你也不能因为签了经纪约,就跳过试镜。”

“如果我不想演?”

“先看已经确认到哪一步。没签项目合同,你可以拒绝。签了以后按项目合同承担责任。”

沈砚一直没插话,到这里才说:“我们能答应给你机会,不能答应把别人的机会直接给你。”

晚上六点十四分,方简在第十九页签名。

律师签署独立审阅确认,不证明合同永远没有争议,只证明方简拿到了完整文本、合理审阅时间和独立意见。工作室同步签字,电子版本和纸质版本各自生成编号。

成立后的第一份合同没有发全文。

江知微只公开了脱敏条款清单:期限、续约、抽成分类、培训费用、账号权限、劳动安全、申诉渠道、解除条件和争议解决。方简的具体报酬、住址、身份证明和项目安排全部遮去。

评论区很快有人质疑这是作秀。

“真透明为什么不把抽成数字发出来?”

“是不是表面两年,附件里锁十年?”

“新人怎么敢说不同意?”

沈砚没有用方简的签字照片证明忠诚。

工作室公开了合同附件目录和版本校验方式,又允许方简自行决定是否回应。方简最终只发了一句:“我有自己的律师,改了二十三处,签的是我改完也愿意承担的版本。”

十分钟后,一家大型经纪公司副总在行业论坛上评价:“把复杂合同拆给公众看,只会让新人误以为所有资源都有菜单价。经纪不是超市,信任也不能靠条款制造。”

论坛主持人随即邀请沈砚连线。

他没有参加。合同刚签完,方简还没来得及把最终文本交给自己的律师归档。此时上节目争论,只会把一份需要安静履行的文件变成宣传道具。

工作室只回复了一段文字:“资源没有菜单价,服务可以有结算依据。信任不能由条款制造,也不能以信任为由拒绝写条款。”

这段话没有压过副总的行业资历,却让评论区多了一个问题:如果资源确实无法承诺,为什么很多新人合同又能提前算出天价违约损失?

这段话被大量转发。

同一时间,夏禾把一封试签申请发进工作室邮箱。

她没有问能给几个女主角。

她先问:“这份合同,女演员结婚、怀孕和拒绝未经同意的亲密营销,会不会被算违约?”

第一份透明合同签完了。

公开场合的第一场反转,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