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顶流到规则制定者 第二百五十三章 新人不签卖身约

夏禾带来的不是签字笔。

是一份她上一家公司给过的经纪合同。

合同没有正式签署,封面上仍印着“内部讨论稿”。期限八年,公司拥有自动续约两年的选择权;所有演艺及衍生收入统一抽取百分之五十;培训、住宿、造型、宣传、交通都先记入艺人个人成本;公司可以根据市场需要调整艺名、体重和公开情感状态。

最下面的违约条款写着一个刺眼的数字。

三千万元。

夏禾第一次拿到这份合同,是在一家酒店会议室。

经纪人只给她四十分钟,说同批还有七个人,下午就要确定女二号训练名单。她问能不能带回去看,对方答复合同属于公司机密,只能现场拍最后的签字页,不能拍条款。

她最后没有签,不是因为看懂了所有风险。

而是附件要求她在三个月内把体重降到一个明显低于当时健康范围的数字,未达标,公司可以暂停全部工作,却仍继续计算合同期限。她问由谁评估健康,经纪人说“镜头就是标准”。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不够狠。”夏禾说,“后来拍《楼道灯亮着》,动作顾问因为我手腕疼停过一次拍摄。我才知道,工作不是谁更能忍谁就配留下。”

沈砚没有安慰她“幸好没签”。如果那天角色诱惑再大一点,或者家里更缺钱一点,她完全可能签下去。个人一次侥幸拒绝,不能替代一套允许审阅、咨询和退出的流程。

“他们说新人都这样。”夏禾把文件放下,“签了才给进项目库,不签就没有下一次见面。”

赵律师先问:“这份文本允许给第三方看吗?”

“没有保密条款,也没有对方签章。我可以让你们审,但不授权公开公司名和原文。”

“那就只用于比较。”

沈砚没有把它拍照发网,也没有顺着热度把另一家公司钉成反派。市场上确实存在高比例、长年限合同,条款是否无效要结合签约过程、投入和履行判断,不是看到一个数字就能替法院下结论。

他们回到夏禾的问题。

新合同增加反歧视与身体自主条款:婚育状态不得作为解除经纪合同的单独理由;涉及亲密关系、恋爱猜测和身体变化的宣传,必须取得艺人对具体方案的书面同意;角色确有体能或外形要求时,应由项目提出合理标准,不得用羞辱式称重和公开排名执行。

身体管理仍然是最难写的部分。

演员职业确实可能需要增肌、减重、改变发型或学习特定动作。完全写成“公司不得提出任何要求”并不现实。秦鹭请来职业医师和动作训练顾问,把要求拆成项目必要性、评估方式、执行周期、费用承担和中止条件。

极端体重变化必须由具备资质的医疗人员评估;公司不得公开数据用于羞辱营销;因项目要求进行的营养、训练和检查费用由项目承担;出现明确健康风险时,艺人有权停止,项目再协商替代方案。

“那错失角色算谁的?”一名经纪助理问。

“可能就是双方都要承担的项目失败。”秦鹭说,“不能为了避免损失,先规定人的身体必须成功。”

夏禾问:“如果怀孕影响已经签下的拍摄呢?”

“按项目合同、医疗建议和实际履约处理。”赵律师说,“不能承诺任何情况都没有后果,也不能预先写成怀孕即违约。”

“拒绝炒CP呢?”

“项目宣传里真实、必要的双人采访,可以事前约定。虚构恋爱关系、偷拍式营销和误导性声明,需要另行同意。”

夏禾翻到账号权限。

“我自己的账号归谁?”

“归你。”秦鹭说,“公司执行期使用子账号或授权工具,不取得你的永久密码。合同结束,七日内完成权限移交和备份删除。”

“粉丝呢?”

“不是谁的财产。”

这句话让夏禾抬起头。

她曾在上一轮接触里听过另一种说法:公司花钱买来的粉丝,离开时也要还给公司。账号、昵称、内容和商业权益混在一起,最后变成艺人必须净身离开的理由。

秦鹭把新合同里的归属表推过去。个人实名账号及历史内容属于艺人;工作室建立的项目宣传账号归项目主体;共同运营账号按名称、认证主体和投入约定处理。粉丝关注关系不能被写成可强制交付的资产。

夏禾仍然没有立刻签。

她带着文本回去,第三天才来。

正式签署前,工作室安排了一场新人说明会。参加者十二人,既有演员,也有编剧和短视频创作者。会议没有直播,所有人都可以只领取模板,不提交报名。

秦鹭讲完期限和抽成,一个男演员举手:“要是我愿意签十年换资源呢?”

“可以谈长期合作,但必须写出公司每个阶段承担什么。”

“我自愿违约赔三千万也不行?”

赵律师回答:“自愿签字不代表任何条款都当然有效,也不代表你将来不用承担有效部分。重点不是喊‘卖身约’,而是权利、投入、责任是否对应。”

另一名新人问:“签短约,公司不捧怎么办?”

沈砚说:“合同不能替你保证红。它只能保证我们没做什么、做了什么,都有边界。”

“那和大公司比,你们有什么?”

“现在?”他看了眼不算宽敞的会议室,“一个已经交付的项目,一套刚开始执行的流程,和一堆需要你自己判断的风险。”

没有许诺三个月爆红。

也没有“错过今天再等十年”。

说明会结束,十二个人只留下四份意向。

有人嫌工作室资源不够,有人觉得两年太短,公司不肯投入,有人仍然愿意用高抽成换头部平台的承诺。江知微让工作人员照常发放交通补贴,没有把离开的人列成不知好歹。

离开的八个人中,有一位在门口折返。

他不是来改主意,而是问能不能只拿一份合同模板回去比较。工作人员按登记发给他脱敏模板,没有要求留下现公司的名字。模板有版本号和适用日期,也标着“仅供协商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

当天晚上,这份模板出现在一个新人群里。

有人逐项询问自己的经纪人:为什么我的合同没有服务清单?为什么培训费用没有上限?为什么公司可以单方续约,我却不能提前知道?

也有人被经纪人提醒,不同规模公司不可能照搬同一套合同。这个提醒没错。工作室次日发布补充说明,明确模板不是唯一标准,更不代表条款不同就违法。它只是把该问的问题列出来。

规则一旦离开沈砚的办公室,就不再只替沈砚说话。

夏禾最后一个签字。

她的合同与方简不同。影视表演为核心服务,个人摄影和非商业舞台演出保留更大自主范围;女性健康资料只由本人指定的医疗联系人保管,公司只接收影响排期所必需的结论。

签完后,外面有人问她是不是从此成了“沈砚的人”。

夏禾停下脚步。

“我是工作室签约演员。”她说,“不是谁的人。”

视频被传上网,热搜词条很快变成了“新人拒绝卖身约”。

可当天晚上,秦鹭收到一封律师函。

发函方正是那家在行业论坛上嘲笑透明合同的经纪公司。

对方称,工作室以贬损“长期培养模式”的方式恶意挖角,并要求夏禾停止接触一名正在解约期内的新人。

那名新人不在今天留下的四个人里。

他的名字叫周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