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啊?
被当场弹劾了吗我?
而随行文臣、工部官吏也纷纷皱眉摇头。
“胡闹,农具乃是祖宗传下的法度,岂能随意乱改形制。”
“灾年应当务实,这般样子,怎能用来耕地?”
工部尚书更是脸色沉得厉害,他扭头看着沈墨:
“镇北侯,农事关乎万民温饱,万万不可拿奇思怪想当儿戏。”
“你的人贸然去我工部,打造这等奇怪器械,老夫非要参你到明年不可。”
所有人都是一边倒的数落。
而云清月则是握紧拳头,看着那些人的嘲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又不能帮上什么忙,也很苦恼。
云烨站在人群之中,歪嘴笑着,着看沈墨出丑。
方才他在自己私庄展示加厚精铁犁铧,改良牛肩套的新法,一众大臣交口称赞,连父皇都颇为认可。
此刻他底气十足,上前一步,目光带着几分挑衅。
“沈墨,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此物好用,空口无凭。”
“不如你我就地比试一番!”
“就划同样大小一块荒地,限时一刻钟。”
“本王用我的改良直犁,你用你的这架怪犁,同等地块,比一比谁耕的更快、土层更深更匀。”
“若是你输了,便当众认罪,承认自己妄改古法,贻误农事。”
这帽子扣的,沈墨都想竖大拇指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纷纷看向沈墨。
在众人眼里,三皇子那套改良农具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法子,沈墨必输无疑。
沈墨心里骂人,但却神色不变,拱手道:
“父皇,诸位大人,我愿意比比。”
工部尚书不屑的哼了一声:“此物若是能犁地,还能胜过三殿下精心改良的犁,本官这个工部尚书就给你做。”
沈墨心说,真给我了,怕你不愿意啊。
而云烨的人则是很快就把犁具拿了过来。
天子沉默的看了看两架犁具,摆了摆手:“好,那就地比试,公平相较。”
话音落下,两边立刻准备。
云烨这边,庄户牵来的是两头膘肥体壮的健牛,把那副加重铧刃的直犁牢牢套好。
而沈墨则是无所谓的拍了拍周良和老邢,给了他们一个放心大胆的眼神。
周良和老邢深吸一口气,干!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们在工部的耻辱,正好当场证明回来。
老邢上前牵来一头普通老牛,稳稳的套上曲辕犁。
云烨不屑的笑了笑:“皇姐,你们庄子,也就只有这些老黄牛了啊。一头老牛,也敢和我的两头壮牛比试?”
“不如把庄子一并卖给我,我那里可是有好......”
皇帝一声抬手,打断闲话:“开始。”
两声吆喝同时响起,两边耕牛一同迈步。
而云烨还在得意的看着沈墨时候,他突然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顺眼望去,只见那田间地头的老牛迈步,步履轻松,完全没有旧式直犁那种死死拖拽的沉重感。
弯辕顺势卸力,犁头入地深浅均匀,一路划开土层,又深又松。
速度快的简直离谱!
反观自己这边,两头壮牛拼尽全力往前拽,扶犁的庄户浑身使劲往下压犁柄,浑身大汗,耕牛大口喘着粗气,走得十分吃力。
仅仅一刻钟时间过去。
同样大小的荒地,两边同时停下。
三皇子这边地块,看着耕过一遍,可土层深浅不一,地里还留不少硬土疙瘩。
而且两头壮牛浑身冒汗,扶犁的庄户胳膊都在打颤。
再看沈墨这边。
仅仅事一头普通的老黄牛,老邢一个人,耕出来的地,比他那边用上厚铁重铧、两头壮牛耕出来的还要平整,土层还要深厚。
最离谱的是,那头老黄牛还不见疲惫,老邢也不用拼尽全力往下死压犁柄。
全场瞬间死寂。
刚刚所有嘲讽、讥笑、训斥的声音,像是没出现过一般。
云烨那脸上的笑容直接消失,瞳孔骤缩,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
他那套加厚犁铧,虽说有效,可铁料耗费巨大,耕牛损耗极重,普通百姓根本置办不起,也就他的庄子还能这么奢侈一下。
可眼前这架曲辕犁,普通耕牛就能驱使,寻常铁匠亦可打造,天下万民都能用。
两相一比,高下立判。
待老邢停下犁具后,工部尚书再次激动跪地:
“陛下,此犁我看了,起码能省力六成,耕田翻倍,那旧犁两牛方能动,此犁一牛足矣,灾年补种,荒地开垦,边关军屯,皆可大用啊!”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天知道他最近的压力有多大,要是这次大灾,工部不能及时拿出办法,让百姓尽快重新耕地播种,粮食可是会减产的。
在这个时代,粮食减产,那就是天大的事,比任何事都大。
他的官帽,到时就是天子平息百姓怒火的最好工具。
所以他才会如此激动,全然忘了刚才弹劾镇北侯的事。
只要能提高耕地的速度,保住他的帽子,他哭鼻子又如何?
而天子则是挥了挥手,快步上前,俯身抚摸翻耕出来的蓬松土层。
直到这时,他眼底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
此时,压在他心头多日的粮荒难题,竟被这看似古怪的犁具直接破局了。
而工部尚书见皇帝不说话,他也默默的上前,反复观摩犁身结构,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佩服。
作为掌管天下工匠农具的最高长官,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恐怖价值!
就像他刚刚说的,这是利国、利民、救万民于饥荒的旷世奇器!
工部尚书当场转身,满脸羞愧,对着沈墨郑重拱手:
“侯爷大才!是下官眼界狭隘、固守旧规,错怪侯爷!”
“此犁一旦推广,天下农耕受益无穷,实打实的千秋功业!”
三皇子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手脚都无处安放。
沈墨站在田埂上,神色平淡,风轻云淡。
古法未必全对,旧制也不是不能变通。
很多时候困住大周的,从不是天灾,而是人心里那道不肯变通的墙啊。
“沈墨,此物,叫什么?”
“父皇,此物名叫曲辕犁。”
天子闻言,仰天大笑,声音爽朗,响彻整片田野:
“好!好一个曲辕犁!”
“传旨,镇北侯造出曲辕犁有功于社稷,原沈庄的良田,由朝廷赎回,赠与镇北侯。”
“另,镇北侯全权督办,曲辕犁全国推广一事,工部和其他五部,全力配合!”
云烨听到最后的赏赐,直接脸色铁青,跟一位官员对视了一眼。
不好,沈墨怎么能掌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