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章:城外火起,狱门大开
残阳彻底沉下鄢城城墙,青灰色的城砖被暮色一点点吞噬,护城河的水泛着冰冷的暗蓝色,带着湿腥的水汽漫过堤岸。城门口的戍卒懒洋洋放下千斤闸,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铜锁咔哒一声落死,城门关闭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到城南芦苇荡,惊飞了一群宿鸟。
赵子安伏在芦苇丛里,指尖握着浸了松油的火箭,粗糙的箭杆磨得掌心微微发烫,鼻尖全是芦苇干枯的草腥味混着松油的刺鼻香气。他抬眼往城头方向望过去,城楼上的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晕在风里晃悠,照着城头上寥寥无几的戍卒身影。按约定,半个时辰前田让就该带着人摸到县狱后墙,现在城南这边还没动静,他得按计划动手了。
他侧过脸,对身后两个跟着他的守藏弟子做了个手势,弟子立刻把火折子递过来,暗红的火星在暮色里格外醒目。赵子安把火箭的柴头凑过去,松油遇火瞬间腾起明亮的火焰,灼热的气浪烤得他睫毛微微发颤。他起身,拉开长弓,弓弦嗡的一声绷成满月,手臂肌肉线条在夜色里绷紧,带着饱经锤炼的力量感。
第一支火箭带着呼啸钉进城南驿站旁的草料堆,干燥的草料瞬间被点燃,桔红色的火苗窜起来,很快就顺着风势蔓延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射出,草料堆、驿站马棚、旁边堆放柴薪的空场,一处接一处燃起大火,滚滚黑烟顺着风往城里飘,火光冲天而起,把半片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驿站里原本就住着迎接东巡仪仗的官吏,人声嘈杂瞬间变成混乱的呼喊,有人喊着走水,有人喊着抓刺客,喊杀声顺着风穿过街巷,清清楚楚传到城里县衙方向。赵子安伏在芦苇丛里,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听着城里急促的马蹄声从县衙方向往城南奔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咚咚的震动顺着地面传过来。他知道,县尉果然带着大部分兵卒赶过来了,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鄢城县尉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提着环首刀,身后跟着一百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秦兵,马蹄踏得青石板火星四溅。他接到驿站走水还有刺客作乱的消息,心里又惊又怒,东巡的仪仗再过三天就要到这里,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他的脑袋就得搬家。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带着能调动的所有主力往城南冲,只留下三十个兵卒守着县衙和城门,县狱那里只留了八个狱卒,比平时还少了两个当值的。
护城河对岸,荆云贴着冰冷的城墙根,指尖扣着城墙砖缝,看着秦兵的火把顺着街巷远去,火光一点点消失在城南方向,才轻轻吹了一声短促的呼哨。藏在对岸芦苇丛里的田让立刻带着八个墨家弟子趟过护城河,河水没过膝盖,冰冷的河水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沾湿了麻布裤腿,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田让走到县狱后墙下,抬手摸了摸粗糙的青砖,墙根常年被河水泡着,已经酥了不少。他往后退了两步,对两个背着陶罐的弟子点头示意,两个弟子立刻把陶罐搬过来,打开陶塞,把里面混了麻秸的黑火药顺着墙根挖好的坑填进去,又插上引信,用湿泥把坑口封好。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退到护城河对岸,田让亲手点燃了引信,火星顺着湿泥里的通道滋滋往前窜,发出细小的灼烧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烟尘冲天而起,带着火药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厚实的后墙被炸出一个一人多高的破洞,砖石碎块哗啦哗啦掉进护城河,溅起好大的水花。田让一挥手,率先提着短剑冲了进去,荆云跟在他身后,脚尖点着碎砖块落在牢院里,手里短剑已经出鞘,冷冽的寒光映着远处城南的火光。
牢院里两个当值的狱卒听到爆炸声,刚摸过来,还没看清人影,就被墨家弟子捂住嘴,一刀抹了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温热的血溅在青石板上,带着浓浓的腥甜味,顺着石板缝隙往低处流。田让脚步没停,按着买通的老狱卒给的位置,直奔最里面的死牢,一路上遇到两个赶来查看的狱卒,都被悄无声息解决了。
死牢的铁门锁着,田让身边一个壮汉弟子上前,肩膀用力一撞,厚重的铁门咔嚓一声被撞开,铁链掉在地上哐当直响。昏暗的油灯下,三个墨家弟子被锁链锁在墙上,形容枯槁,看到田让进来,眼睛瞬间亮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师兄,是你!”其中一个年轻弟子声音嘶哑,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别说话,赶紧走。”田让上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锉刀,几下就锉断了锁链,“我们从后墙出去,接应的船已经准备好了。”
三个弟子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跟着田让往外走,刚走到牢院中间,突然一声尖锐的铜铃响从狱房楼上传来,叮铃叮铃的警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瞬间划破了原本还算顺利的节奏。田让脸色一变,抬头往楼上看,只见瞭望台上一个狱卒疯了一样拉着铜铃,看到下面有人,转身就往外面跑,嘴里喊着有劫囚。
“坏了,那老狱卒说的是今天换班,没想到县尉临走前加了瞭望的人。”田让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短剑,“我们走,从破洞出去!”
两个墨家弟子走在最后,刚跑到破洞口,外面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原本留在城里巡逻的十个秦兵听到警报,已经赶了过来。箭雨顺着破洞射,了,进来,走在最后的两个弟子来不及躲闪,大腿和肩膀各中了一箭,双双倒在地上。前面的田让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两个师弟已经中箭,秦兵已经围到了破洞口,火把的光把洞口照得亮如白昼。
“师兄,你带着他们走,我们挡住!”其中一个受伤的弟子撑着墙壁站起来,抓起身边的砖石往外面扔,另一个也拔出短剑,挡在洞口,箭羽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墙砖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要走一起走!”田让停下脚步,眼睛通红,就要转身往回冲,被荆云一把拉住胳膊。
“秦兵越来越多,再不走,所有人都走不了!”荆云声音压低,带着急色,“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接应不行吗?”
“他们两个已经受伤,根本跑不脱,我们走了,他们必死无疑!”田让甩开荆云的手,握紧短剑就要往回冲,身后三个刚救出来的弟子也停下脚步,要跟着一起回去救人。
破洞口外面,秦兵的喝骂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越来越亮,已经能听到他们踩在碎砖石上的哗啦声。血腥味混着烟火气硫磺味弥漫在整个牢院,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城南方向的喊杀声还在持续,但已经能听到马蹄声往回赶的动静,县尉肯定已经发现上当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带着主力回来。
就在田让抬脚要往回冲的时候,破洞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惊呼,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叮当声,有人惨叫着倒下去。田让一愣,手里的短剑顿在半空,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环首刀冲了进来,刀上还滴着温热的血,身上的粗布短褐沾了不少烟尘,正是在外围接应的赵子安。
赵子安手里环首刀劈翻最后一个冲进来的秦兵,刀刃往地上一拄,粗重的呼吸带着烟火味,他扫了一眼牢院里的情况,目光落在田让身上,声音带着刚拼杀完的沙哑:
“城南的秦兵已经往回赶了,县尉的骑兵走在最前面,最多一刻钟就能到县狱,必须立刻走。”